帮助戒毒人员缓解回归前焦虑的沙盘治疗案例
案例内容
【案例背景】
戒毒人员叶某,女,1982年2月出生,上海人,离异,无固定工作,2016年因吸毒被强制隔离戒毒2年,此次是其第二次被强制隔离戒毒。
叶某成长于一个经济宽裕、关系和睦的家庭。父母对其较为溺爱,发现其吸毒后又对其进行严格限制。曾出售多套房屋,帮其还高利贷。后因结交吸毒男友而走上吸毒道路。2015年为获取毒资与前夫领证结婚,父母得知真相后,即与前夫终结婚姻关系。其两次入所戒治均为父亲报案。
入所以来,叶某表现较好,人际关系融洽,身体情况良好,能完成生产指标。父母均已退休,每月定时接见。近月来,叶某不由自主地担心出所后的事情,且焦虑失眠,反复体会到莫名的恐惧不安,导致心力交瘁,食欲下降,曾试过自我调节,但仍无法摆脱,主动向心理咨询师求助。
其自述一直盼着早日出所,经诊断评估自己提前解除强制隔离戒毒,特别开心。但是,现在却突然十分恐慌,在戒毒所将近两年的时间,外面的一切都变了,回去之后该如何生活?该怎样面对亲人、朋友?尤其担心出所后父母会不会对自己严加看管?会不会因为压抑而再次复吸?
来诊时SAS测量,标准分65分,提示中度焦虑。经精神检查,排除重性精神疾病和焦虑症,诊断为一般心理问题,自愿接受沙盘治疗。
【案例基本情况】
(一)方案制定
咨询师通过与来访者的协商,制定如下咨询方案:
近期目标:消除或缓解来访者的焦虑水平,稳定情绪状态,顺利度过剩余戒治期。
远期目标:引导来访者勇于面对现实,主动寻找生活的意义,构建积极的生活态度。
对叶某的心理治疗从2017年9月中旬开始,包括4次沙盘治疗和3次面谈,持续2个月。根据Alan和Berry划分的沙盘治疗过程,结合叶某咨询过程中心理的发展变化,将咨询分为问题呈现阶段、阻抗和治疗阶段、转化和整合阶段。
(二)实施过程
1. 问题呈现阶段(包括1面谈,1次沙盘)
图1是叶某第一次沙盘作品,主题为“外面如此美好,我却无法欣赏”。本次沙盘治疗目标是通过与叶的面谈,并结合叶某初始沙盘作品分析,给咨询师的临床评估和诊断提供详实依据。
图1 第一次沙盘作品:外面如此美好,我却无法欣赏
第一阶段体现了叶某内心对生活的渴望、对人生未来的迷茫以及莫名的焦虑恐惧,叶某把第一次沙盘作品命名为“外面如此美好,我却无法欣赏”。
沙盘治疗中,房子是心理的归宿,而在叶某的房子里,她没有一点私人空间,处于暴露状态下。作品中其自我像的摆放与父母的间距较大,说明其与父母之间存在一定的心理距离,有一定的隔阂。栅栏代表着一种阻隔,父母强行将其与外面的自然风光、旅游名地、自由生活割裂开来。这与叶某一方面渴望新生活,另一方面却又担心自己无法面对父母的看管与羁绊,与自我退缩、恐惧害怕的心理相符合。当咨询师询问“你觉得自己的作品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或改变的吗?”,其又将作品进行了丰富,更加突出了父母羁绊与渴望自由生活的对比与冲突。
2. 阻抗和治疗阶段(包括2次沙盘和1次面谈)
图2、3是叶某第二、三次沙盘作品,主题分别为“不走回头路”、“迷宫抉择”。第二阶段治疗目标是帮助叶某发觉自我应对冲突时惯有的逃避模式,帮助其消除或缓解焦虑水平,稳定情绪状态。
图2 第二次沙盘作品:不走回头路
叶某把第二次沙盘作品命名为“不走回头路”,第二次沙盘制作的治疗效果表现在:沙盘中出现了汽车,汽车是来访者利用外界力量支持到达目的的表现,是积极的心理发展变迁的象征,但是目前处于无意识状态,需要咨询师的进一步引导。汽车有序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行驶,呈现了来访者潜意识中的矛盾冲突和阻滞状态,警车的出现更突出了来访者的内心矛盾。当咨询师询问“你觉得自己的作品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或改变的吗?”,其更换了自我像和母亲的形象,并且加入了姥姥的形象。其描述:“这是我内心憧憬的画面,我、妈妈、姥姥,一家人在一起有说有笑,不用再担惊受怕。”
图3 第三次沙盘作品:迷宫抉择
第三次沙盘作品被命名为“迷宫抉择”,来访者用篱笆、栅栏、墙等障碍物构建了一个封闭的迷宫,自我像位于迷宫正中央。篱笆、栅栏、墙等均是交流的障碍,是消极分隔的代表,其中墙的排斥最为直接简单,也最为坚实,而篱笆、栅栏则将这种界限柔化。迷宫的两端均被阻隔,表明来访者封闭的心理状态。当咨询师询问“你觉得自己的作品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或改变的吗?”,其说:“其实我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可是我不敢,我不知道这条路走到后面会是什么样,我对自己没有信心……”,一边说着,一边拆掉迷宫,只留下一条路,但是路的两头仍然是被封闭的。
随后就本次沙盘与叶某探讨,叶某自述几天前在食堂,看到大队有三个刚出所不到半年的戒毒人员,心理感觉很压抑,担心自己出去之后终究会像她们一样,再次因为复吸而回到场所,感觉毒品戒起来太难了,自己一点儿信心也没有,自觉今后的生活更加没有希望了。随后咨询师通过共情和积极关注等,给予叶某以接纳和关爱,并引导其调整对问题的看待方式。
与第一阶段相比,叶某第二阶段的沙盘同样用时非常短,一般不超过15min。因此,可以看出叶某做事比较急,易于焦虑,一定程度上反应了她平日的生活和戒治状态;另外,可能叶某觉得沙盘对自己情绪的调节没起到较大的作用,表现出对咨询师和沙盘治疗的失望,是一种移情反应;第三,从某种意义上,反映了叶某具有一定的依赖型人格特点,不愿意改变与付出,只希望借助他人实现自己的转变。在治疗阶段,咨询师与叶某针对这种移情表现进行了探讨,描述父母在自己成长过程中凡事包办代替,只要遇见了困难,必然有父母出面解决,自己并不用付出努力。因此,父母过分溺爱、包办的教养方式,是导致叶某一旦遇挫就会选择逃避和依赖的重要原因。沙盘既呈现出来访者的问题,也显示治愈的希望和方向,当叶某通过自己的沙盘作品发觉自我应对冲突时惯有的逃避、依赖模式之后,也就有了解决和治愈的方向。
3. 转化和整合阶段(1次沙盘和1次面谈)
图4为叶某第四次沙盘作品,主题“人生”,主要治疗目标是巩固治疗效果,引导来访者勇于面对现实,主动寻找生活的意义,构建积极的生活态度。
图4 第四次沙盘作品:人生
第四次沙盘叶某能真正投入和享受沙盘的快乐,共用时40min。制作的过程中,叶某非常投入,特别注重细节,这些表明她已经在享受沙盘制作过程了,不再一味的追求结果,焦虑水平有所降低,心态发生改变。
作品中出现了很多所房子,是叶某与他人关系的象征性表达,同时其营造出一种较为和谐的一家三口,也投射出来访者渴望来自家的关爱与呵护,渴望与父母建立彼此间的相互信任。本次沙盘中首次出现了森林和野兽,森林是集体无意识的象征,是黑暗、未知的领域,是可怕的野兽出没的场所,如无意识一样充满了不受欢迎的本能冲动,在这里代表的是外界的诱惑,尤其指毒品的诱惑。来访者将其摆放在离自己最远的地方,并且用栅栏将其隔离,代表其认识到毒品的危害性。本次沙盘还出现了桥,桥代表了连接,因为连接就有了方便,有了沟通,甚至有了安全感。本次沙盘有多个自我像,站在桥上的自我像,代表着来访者正处于一种转变的时期,希望能够建立正常的社会生活。整幅画面给人感觉非常的有序、和谐、欢乐。
当咨询师询问“你觉得自己的作品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或改变的吗?”,其说:“我可能会拿掉一些栅栏,这样我们出来就会更容易一些。”
(三)效果
通过四次沙盘和三次面谈,叶某内心有了很大的改变,从刚开始的担心焦虑、对咨询师和沙盘的失望,到开始慢慢地自我觉察和转化,学会了积极面对和自我改变,从更加积极的角度考虑问题。另外,其不再像以前那样遇到问题一味逃避、依赖,而是能够重新唤醒自我生命力,明确了生活的意义,形成了正确的自我观念和趋于完善的人格。
叶某在咨询后表示:“通过沙盘游戏,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内心世界,由刚开始的不信任、敷衍到最后发自内心的平和,同时,我的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再因为小事情而心事重重,性格变得开朗了,当然最重要的是了解了自己内心的恐惧与不安,能够更坦然地面对今后的生活。”
在最后一次咨询中,SAS后测得分48,焦虑状况消除,叶某自我感觉精神状态良好,认为可以结束咨询。
通过后续的个案追踪了解到,叶某与同组戒毒人员关系相处融洽,戒治表现良好,并且报名参加了心理模块课程,学习情绪调节方法。
【案例思考】
临出所戒毒人员在回归前三个月至半年左右的这段时期内会产生明显的矛盾心理,既渴望回归社会,表现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但又对社会充满种种担心和顾虑。长期的戒治生活使他们面对回归社会的现实,面对家庭、择业等问题产生焦虑感。这种焦虑感越临近出所越严重,越是年轻的戒毒人员,这种担心越强烈。因此,深入研究回归前焦虑,对戒毒人员有针对性地进行回归前焦虑心理辅导工作,从而使他们能在回归社会后迅速地适应生活,减少复吸可能,这是戒毒工作者和社会所关心的问题。
沙盘游戏作为一种非语言性治疗方式,能够很好地为焦虑戒毒人员提供一种表达情绪、呈现心理活动的工具。与谈话治疗相比,沙盘是通过三维的方式来呈现问题,在沙盘上所呈现出来的无论事件或主题,既可以是过去的,也可以是现在的,甚至还可以是未来的。所以,来访者通过沙盘所表达的心理活动,并非只是过去创伤性经历,当下的状态,还可以包括未来转化的方向,能够为咨询师制定方案提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