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监狱危险犯卢某某的矫治个案
案例内容
【罪犯基本情况】
服刑人员卢某某,男,1988年4月出生,上海人,高中文化程度,未婚,捕前无业,有三次前科(2006年7月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2007年7月因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09年6月因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2017年11月,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18年6月入监,后调入宝山监狱服刑。入监后,因狱内危险性评评估暴力高度,于2021年3月被设为危险犯。
【罪犯教育改造方案的制定和实施】
1.犯因分析
(1)成长过程:卢某某出生于徐汇老城区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幼年时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父母对其宠爱娇惯,在和谐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卢某某5岁时,其父母因下岗、谋于生计、聚少离多等矛盾积累,最终离异,卢某某被判给了父亲。家庭环境的突变,使得卢某某逐渐变的少言内向,充满了对破碎家庭的失望和怨恨,之后卢某某跟收废品度日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生活的艰难使卢某某备受压抑,他愈发怨恨其父,尤其是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这期间,他会偶尔在家庭条件相对优越的外公外婆家的生活,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对其幼小的心灵形成更为强烈的精神冲击。
(2)社会经历:卢某某无法面对残酷的现实,他的心态也就变的越来越差,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逃课和失学,学会抽烟和酗酒,后因打架被开除,为了教育斑斑劣迹的卢某某,他被街道送到工读学校,期间因为抢劫被判刑。2010年刑释后,卢某某开了一家宠物店,期间谈了一个女朋友,感觉一切都向好的情况发展。这期间,经过“朋友”的引荐,他接触到了民间借贷,开始了所谓“热钱”生意,并向女朋友的父亲拆借了 “借贷生意”的本金,渐渐的手中的资金量大了,身边的朋友也变的复杂,吃喝玩乐成为了生活的主体,并碰触赌博和毒品。逐渐膨胀的卢某某与女朋友的感情出现裂痕,争吵不断,最终分手,无人约束的卢某某开始堕落于毒友赌友之间。
(3)犯罪诱因:2016年4月,因涉及到其朋友“殴打伤人”的案件,卢某某出逃在外。期间他在网上租下了一套房子,房东是他朋友的母亲,卢某某的朋友欠他很多钱款,当他提出要对方还款的要求时,被对方以各种理由拒绝后,焦虑和愤怒情绪使得卢某某失去理智,对被害人进行连续殴打致其死亡,之后还将对方肢解,妄图销毁证据。情绪平静后,因感受到绝望和恐惧而选择报警自首,在警方过来逮捕他的时间里,万念俱灰的卢某某选择自我了断,所幸被警方所救。
2.入监改造表现
入监后卢某某沉默寡言,对周围事物缺乏兴趣,不愿与人交流,对民警的谈话教育反应较弱,长时间情绪低落,不愿谈及人生经历和刑期,对服刑改造烦躁不安,有发生自伤自残甚至自杀的高风险。卢某某读书期间有体育特长,人高马大,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与同犯关系较差,常因容易情绪爆发,出现攻击、伤害他犯的行为,并因此多次违纪。
3.心理行为表现
入监后,监狱对其进行心理测试,经艾森克人格测试显示:卢某某具有偏执、冲动和边缘性人格倾向及典型抑郁症状。在日常改造中表现出情绪较低落、郁郁寡欢,感到生活没有多大意义,有可能产生自杀念头和行为。思维因长期吸毒较缓慢、反应较迟钝,注意力较难集中,常感到无精打采。
4.教育矫治的难点
(1)性格因素:卢某某受离异家庭环境影响,无论是在原生家庭还是重组家庭中都得不到家人重视,关系亲近的爷爷奶奶却给予不了其物质上的满足,导致他仇视比自己生活好的人,加上小时候被判刑的经历,更加促使他认为自己是社会边缘人。性格上存在着偏执,冲动的特质。
(2)心理因素:家庭变化以及生活变化造成的家庭地位和经济收入上的极大反差,加重了卢某某自卑感。同时缺乏父爱,埋怨父亲的卢某某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带入到强势的男性角色中,将自卑情绪深埋在内心,用强势的外表加以掩饰,用不合理的方式加以宣泄,容易钻牛角尖,存在暴力倾向,但是当情绪平复之后又对现状感到无能为力,具有自杀倾向。
(3)认知因素:认为自己的人生自从父母离婚之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原本的幸福家庭破碎,原本体育生的大好前景也因为少年犯的经历断送,踏上社会后宠物店的经营也被自己的民间借贷摧毁,跟女友的感情也被断送,最终吸毒沉沦,杀人入狱,出狱后可能都要六十岁了,前途无望使得他仇视社会,埋怨他人,放弃自己。
(4)刑期因素:监狱内刑期长短不同的罪犯混押,造成卢某某在与短刑犯的相处中内心一直存在着羡慕嫉妒恨。长刑犯之间又会有负面情绪交叉感染,容易出现自暴自弃、消极改造、厌世轻生的情况。
5.矫治方案
鉴于以上分析,并结合卢某某的现实改造表现,矫治团队民警制定了以下矫治方案。
(1)落实“三层防护”,确保监管安全。通过监组、民警、监区三个层面,落实好管控措施。监组方面充分发挥“三联号四固定”的作用,通过安排耳目及包夹犯,实现全面把控。民警管理中,确保清抄监的质量,杜绝私藏违禁品的隐患。通过对卢某某周记、思想汇报等材料的批阅,及时把握住卢某某的思想动态。监区层面一方面加强夜值星的夜间巡查以及民警视频监控、现场巡查,确保卢某某各个时段都能得到管控。
(2)增强情感沟通,提升信任度。第一件事就是要想办法获取他的信任。一次民警在周记中了解到卢某某跟其奶奶关系很亲近,自从被捕后就一直不知道奶奶的情况,又因为老人年纪大不会写信也打不了电话,一方面觉得如今的自己愧对奶奶,另一方面又担心奶奶没人照顾。民警抓住这个契机,通过监区帮助联系上卢某某的奶奶,通过居委的帮助让卢某某的奶奶给其写了一份简短的信,表达了对孙子的思念。收到信后的卢某某情绪激动,民警又在谈话中运用共情的心理技巧,逐步引导其把内心的话说出来。这次谈话卢某某第一次在民警面前流下眼泪,流露出了自己压抑至今的情感,宣泄的同时也对民警产生了好感,心扉逐步被打开。
(3)丰富日常生活内容,开拓情绪宣泄渠道。卢某某曾开过宠物店,其实内心活动非常的丰富,喜欢小动物,也不排斥跟同龄人的交流。针对这样的情况民警为其制定读书计划,并进行读书体会的书写,民警经常与其交流沟通。也会与其分享对于狱内野猫的观察体会,丰富改造生活。并且定期安排卢某某进行心理沙盘游戏,音乐鉴赏等活动,在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中释放近期改造心理压力,逐步养成良好的情感宣泄模式,也更好的促进了与他犯的关系。
(4)诚心悔罪,面对新生。卢某某的案情社会影响巨大,曾上过案件聚焦栏目。卢某某在思想汇报中也表露出自己对于犯罪行为内心充满愧疚,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偿还被害人。通过民警的教育,让卢某某真正认识到自己服刑的意义。逝去之人已无法挽回,但活下来的人的路还要走下去。死亡是一种逃避,只有正视现实,坦然面对,用实际行动,点滴善举,才能洗刷自己的罪恶。已经伤害了一个家庭,就更不能摧毁另一个家庭,死缓也是法律给其人生的一次新的机会。
(5)积极面对家庭,重塑父子亲情。亲情对卢某某而言就像磁铁南北两极一样,即使被铁墙隔离,虽有排斥,但冥冥中也有着吸引。通过谈心,卢某某意识到,即使自己对父亲的所作所为百般埋怨,心理其实依然希望能够真正的得到父亲的认可和爱。因此民警结合监狱组织的父亲节活动,让卢某某与其父亲见面。在亲情会见的时候,已经初显衰老的父亲对卢某某深情劝说:要振作起来,不能放弃自己,一定要悔过自新,会坚持每月写信给他等等。父亲的话一下子温暖到卢某某冰凉的心灵。让其感受到了家人没有放弃他,父爱如山,对其包容关怀有加。之后在一次周记中卢某某写道,如果说我的第一次生命是父母给的,那么我的第二次生命却是民警和政府挽救的。
6.预期矫治目标
(1)短期目标:缓解其与同犯之间紧张的关系,使其能够主动接纳他人,转变以暴力方式处理问题的不良习惯,转变其悲观厌世的思想观念,降低违纪风险。
(2)中期目标:降低成长经历及家庭环境对其造成的影响,重构亲情纽带。帮助其认识到珍惜现在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和机会,比在将来悔恨不能陪伴亲人养老送终更重要。
(3)长期目标:帮助其重树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努力降低其存在的自杀风险等级,避免三防事故发生。
【教育改造成效】
目前卢某某与监组内同犯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明显减少,遇到问题能主动寻找民警谈话,能认识到自身存在的问题,主动寻求解决建议。能够主动与他犯交流,帮助监组年老罪犯。愿意在周记及思想汇报中表达自己的想法,在日常谈话中也能表露出对于出去后的打算。能够多次参加现身说法活动。经常在亲情电话和信件中关心奶奶和父亲的身体情况,认识到自身行为对家人造成的伤害和影响。主动书写忏悔信,希望监区转交给被害人家属,表达自己对于犯罪的悔恨,也想用劳动报酬赔偿被害人家属,洗刷自己的罪孽。
在卢某某的管理和教育转化过程中,民警充分认识到信任关系的建立,是开展罪犯教育改造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当一个人打开心理防线的时候才能更容易的去影响、改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