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危罪犯刘某的心理矫治案例
案例内容
【罪犯基本情况】
刘某,男,38岁,初中文化水平,已婚,北京人,因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
1.主要成长经历。刘某自述不喜欢上学,学历较低,上学时经常旷课与不良青年混在一起玩乐。当他们在一起时,处理一些问题就是以暴力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没有钱时,在小学、初中学校门口拦截学生,要一些钱;在外边遇到事情,就一起围住别人吵闹,甚至动手打架。也使他养成了解决问题就是要依靠暴力强制别人服从的思维方式。经查阅档案及个别访谈了解到,刘某出生在京郊的一个农村家庭,初中毕业后就在社会混迹,结交许多社会不良人员,一起吃喝、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多次因为打架斗殴、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被法院判刑入狱,这次服刑是第4次判刑入狱,自己经常感到很苦恼,想要改正,但是每次又重复进入原来的圈子,认为跟自己的接触的人和坏脾气有关,仿佛轮回一样,挣脱不开这个“圈”。
2.家庭成员及教养方式。刘某家庭成员完整,有父母、妹妹、妻子和两个女儿,成年后独立于父母分家另过,很少往来,父母对其也缺乏管教和帮助,只能靠刘某自己在社会上疲于奔命的赚钱养家。刘某出生在北京远郊的普通农民家庭,父母均是在家务农,文化水平不高,对孩子的管教属于放养式,对孩子的学业重视不够,初中毕业后就混迹社会,父母无力管教。2004年因寻衅滋事判处拘役五个月,2006年8月刑事拘留,2007年因聚众斗殴判刑两年半,2014年因寻衅滋事判刑1年,2017年因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判刑五年。整个成长过程中,父母与家庭对于刘某是失管的,既没有教育,也没有帮助。
3.心理测试及评估情况。16PF和SCL-90问卷结果显示:刘某抑郁、焦虑、敌对、偏执分值远高于均值,呈高阳性反应;情绪稳定性为1分,紧张性9分,说明刘某的冲动性、戒备、自卑、焦虑、暴力倾向、变态心理和犯罪思维因子较高。人格诊断问卷结果显示:人格偏执边缘化、回避现实、抑郁心理严重,存在严重的人格缺陷和障碍。危险性评估结果显示:暴力危险极高,自杀危险极高,综合评估为极高危险。
4.主观观察结果。面目凶狠、表情木讷;肌肉健硕、身材高大;戒备心理强,语言表达能力较差。交谈中经常表达出对他人的不满,与咨询师对话中,也经常持反对意见,遇到自己不喜欢的话题时,保持沉默。但是通过观察刘某的表情,可以观察到明显的敌意和拒绝。性格内向、脾气暴躁、冲动性强,报复心理强,人际发展不成熟。
5.主要心理问题。刘某表示入监后,难以适应监禁环境,感觉一切像在做梦一样,活得不真实,每天都在回想在外边的生活片段。向管班民警多次表达自己感觉心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憋闷、焦躁,心里惴惴不安,难以入睡,白天昏昏沉沉,身体和心理上极度痛苦,有时很想发泄一下,摔东西或者大声吵架,甚至想和别人打一架的冲动。但是,知道一旦实施了这些行为,会给自己造成不良的后果。求助民警,希望能得到相应的帮助。
6.犯因问题筛查评估。根据上述情况,查阅刘某档案材料,结合其自测的“犯因性问题清单”与“犯因性问题自我分析”,责任民警对照《犯因性问题筛查清单》,逐项精心设计问题,以笔录式访谈的形式,设计谈话提纲与及必要的场景体验等环节,开始对其进行矫治。
刘某在11个犯因问题中,最突出表现为文化程度低,缺乏谋生技能,法律意识淡薄;性格暴躁、容易冲动、攻击性强,人际交往能力差。究其根本是他很小就在社会上闯荡,缺乏与他人正常交往的经验和方法,习惯以简单暴力方式解决遇到的问题,导致没有形成正确的观念与他人沟通和协作,不容易被社会正常群体接受。虽然家人可以提供一些生存的需求,但亲属不愿意与其来往,没有朋友,社会支持系统缺失。多次受到法律处罚,刘某也试图改变但没有什么可行的方法,看到同龄人都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长期情绪压抑,无法化解,遂产生愤怒情绪,诱发冲动性攻击想法。
【罪犯教育改造方案的制定和实施】
1.教育改造方案的目标。缓解焦躁心理状态,提高心理健康水平;进行法制教育,提高遵纪守法意识和能力;改善人际关系状况,提升社会交往能力;进行愤怒控制项目训练,提升愤怒控制能力。
2.教育改造方案的措施。针对刘某犯因性分析建议重点实施针对性改造措施:一是对其开展焦躁情绪疏导和防攻击、防自杀包夹防控,做好安全管理和防控工作。二是对其加强法律、道德规范教育,积极参加专项教育活动中来,使刘某树立正确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念。三是对冲动攻击的行为模式等方面进行矫治,参加暴力预防、改造项目,降低暴力攻击风险。四是引导其树立正确的人际交往关系,结合班组建设融洽氛围,鼓励刘某自己要采取主动行动,积极融入班组。
3.教育改造方案的实施。刘某的个案改造工作是一个系统的工程,没有任何一种教育手段是万能的,不能搞“单打一”,要根据刘某的主导犯因和存在的现实问题,整合运用各种教育资源和手段,实现个案改造的融合发展,在刘某的个案过程中,采取的主要措施如下:
(1)尊重包容,安全有序,营造良好个案矫治氛围。班组内设立暗包夹人员,施行24小时贴身包夹监控,有效防止了其自杀或伤人事件的发生,确保了刘某自身安全上不出问题,同时教育引导同班组人员要多与刘某交流,帮助其尽快融入集体生活,消除其紧张、敌视和对立情绪,利用积极的环境影响刘某的心境的转变。
(2)收集背景资料,明确靶点问题,突出个案矫治针对性。刘某没调入监区之前,就被狱政部门确定为危险等级极高危人员,暴力、自杀极高危,多次暴力犯罪史。接受案例当日,咨询师及时查阅罪犯档案和心理测试评估资料,以及其档案中书写的个人资料,并亲自与刘某见面,简单询问其生活和服刑改造经历,面诊评估其情绪状态,发现刘某面目凶狠、身体健硕,经常在班内进行原地徒手锻炼,力量很大,很少主动回答问题,及时回答也是简单应付,不愿与民警过多谈话,戒备心理强,不愿意信任民警;有一点可以肯定,刘某对暴力攻击有发自内心的认同,其犯罪经历也证明,遇事上拳头是他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尽管多次判刑也不会改,因为刘某不知道除了上拳头自己还能怎么做,解决问题 手段的匮乏,是他始终无法走出暴力攻击怪圈的根源。目前,困扰刘某的问题有几个,一是环境适应不良,戒备心强,与他人关系紧张,自身封闭压力大,焦躁不安;二是其多年养成的暴力化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是核心问题,需要进行认知教育和替代行为训练;三是刘某脾气暴躁、易怒、易激惹,控制不好自己的愤怒情绪,助长攻击行为的发生;四是对自己涉及的法律问题存在模糊认识,同时对未来就业谋生产生焦虑和担心。围绕刘某主要的犯因性问题,制定了针对性的系统的干预矫治方案。
(3)个别咨询与个体谈话穿插进行,细致入微走进罪犯的心灵。一是找准话题,真情介入,消除戒备,建立关系。自己发挥既是咨询师又是管班民警的优势,灵活运用两种形式,对刘某进行个别化矫治。心理问题用心理咨询手段进行,其他思想认识问题用个别谈话进行。面对其戒备心理和不愿交流的阻抗,咨询师得知他是平谷人,而且也在社会上从事平谷大桃贩卖活动,是他的主要收入来源。咨询师以桃子为媒介打开了刘某的话匣子,主动向咨询师介绍平谷大桃的产地、特点和贩卖利润,聊起自己的曾经的社会生活和家庭,咨询师只是静心的倾听,虽然起初他因为紧张,说话结巴、不顺畅,咨询师积极鼓励他继续讲下去,刘某为咨询师讲述了他的人生经历,戒备的心逐渐向民警靠拢,压抑在心中的话得到倾诉,看民警的眼中也闪烁着善意的成分,不再凶狠的样子。
二是回顾往昔,剖析犯因,找准症结,建立信心。随着谈话和咨询的深入,刘某不再与咨询师抵触,逐渐向咨询师敞开自己的心扉,能够与咨询师谈及自己的犯罪经历、成长心得和痛苦困惑,主动寻求咨询师帮助。他向咨询师吐露自己一个人在社会上苦苦挣扎的艰辛与无奈,谈起自己赚的辛苦钱被他人设赌局骗的精光,找寻骗子,对方避而不见,才导致此次犯罪的发生,他感觉自己被逼到了死角,无路可走,只有用拳头才能发泄心中的愤怒与不满。咨询师及时进行回馈,理解刘某的遭遇和不容易,同时也指出其思维和行为的暴力化弊端和不足,结合其历次暴力犯罪的经历,促使其深入思考,自己为什么走不出暴力的怪圈,反复进进出出监狱,教育引导其从愤怒控制和解决问题的方法上进行反思和思考,真正认识到自身存在的犯因性问题,坚定自己改进的信心。
三是深挖细究,抽丝剥茧,直插心底,建立治疗同盟。随着咨询个谈话的深入,刘某诉说出自己心中的苦恼,他一直想在社会、亲人面前树立个好男人形象,可是自己早年的浪荡生活,使自己形象尽毁,使自己的家人蒙羞,继续挣笔大钱,改善家人生活和对自己的看法,可是自己又没真本事,好容易倒弄桃子赚点钱,还被别人设局骗走,恨别人,更恨自己,暴脾气、爱打架、点火就着咋就管不住自己呢。咨询师结合刘某经历逐一从他的早年经历中暴力思维的形成、家庭照管和支持的缺失、情绪控制能力下降、解决问题方法的匮乏几个角度,为其解读他之所以这样子的原因,并直接指出其认知、思维和行为中的不足和缺陷,取得了刘某的认同,并就认知调整、愤怒控制、问题解决、法律学习、技能培养等措施达成治疗同盟。
四是聚焦问题,多管齐下,共同矫治,强化协同。咨询师根据刘某的不同问题,制定了不同的矫治措施和方法,根据刘某的思想认识转变程度和学习接受能力,制定了分阶段、交叉进行的系统化矫治方案,根据出监教育时间,合理安排教育工作措施,协同推进,共同起效。
刘某累计咨询次数5次,个别谈话教育10余次,辅之教育改造项目和职业技能训练。第一、二次,主要了解基本情况和建立咨询关系,重点了解其早年社会经历和重大创伤性事件,对其人格发展过程进行梳理,帮助其认识到自己的暴力化思维是如何形成和影响自己思考和行动的,以及暴力化的解决问题方式给自己带来的危害和教训,同时使用空椅子技术,让其与曾经充满暴力思想的旧咨询师进行超时空自白对话,与过去的旧咨询师进行辩论和告别,以崭新的自我重新开始新生活。第三次、四次主要是配合正在开展的愤怒控制改造项目,为其解读有关愤怒及控制原理的介绍,帮助其彻底认清暴力攻击行为背后的愤怒控制的心理动因,对其暴躁、愤怒和攻击的主要因素开展个体咨询干预,教授其愤怒来临前的识别方法、感受生理和心理的细微和剧烈变化,提高对愤怒情绪的前置识别,为愤怒控制赢得宝贵时间;同时结合起暴力思维和行为模式,为其解释愤怒失控与暴力攻击的高相关性,帮助其认清控制愤怒的必要性,调动起参与项目的主动性;帮助其认清愤怒背后的深层次心理原因,制定有效的非暴力思维和行为模式替代训练干预计划,并指导其进行落实;第五次主要是在个案矫治和项目改造全部完成后,临界刑满释放时,进行的评估总结个案效果,刘某与班内其他罪犯关系相处融洽,能够语气平和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意见,敌对、戒备心理有效缓解,遇到让自己的不开心甚至是愤怒的事情,能够及时控制愤怒情绪,寻求民警疏导帮助,而不再采用暴力攻击手段表达自己的愤怒;刘某的愤怒情绪得到有效缓解,暴力观念得到有效抑制,对未来生活有了新的期待,自己不用暴力的方式也能解决自己的问题,过去爱打架的自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自己是一个崭新的自我。
心理咨询、个别谈话和项目改造交叉协同开展,相互配合,共同促进刘某犯因性问题的解决和人格的自我完善。
(4)围绕暴力化,开展愤怒控制项目,降低攻击性,培养多元化解决问题能力。在刘某焦躁情绪得到缓解后,及时对其进行愤怒控制训练,项目训练共安排10次训练内容,每次半天学习,剩下的时间进行课下实践,巩固项目改造学到的技术和方法,为其讲解愤怒的起源、分类和危害,讲解察觉自身愤怒的身体线索、认清和排查自身愤怒的激惹因素,学习和训练使用愤怒的减弱因素,调整其冲动型的行为模式,帮助其学习并建立事先思考的认知行为模式,刘某起初认为自己几十年都这样,暴脾气改不了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参加项目改造,但是,随着个别咨询的铺垫和项目本身的实践性,刘某逐渐对项目产生了兴趣,用他的话讲:“治暴脾气,可找到方法了”。刘某每次参加项目训练都很积极,有什么不明白的及时请教,对于教授的方法和技术,悉心揣摩实践,特别是学习会愤怒控制技术方法后,积极在日常生活中实践,遇到自己要发火时,及时运用愤怒控制方法,压制了心中的怒火,放下了心中的拳头,学会了用非暴力的思维和行为,解决各类问题,建立起符合刘某需求的愤怒控制方法体系,强化对暴力攻击危害性的认识,有效降低了其暴力攻击的倾向和水平。
(5)聚焦问题,个别教育,润物无声,解开心结。充分利用《个别教育矫治工作手册》对刘某开展规范化的个别教育工作,累计开展个别教育10余次,初期着重解决刘某的环境适应问题,与班内他犯关系紧张,甚至因为给他起绰号的事情发生口角,造成其愤怒和苦恼失眠,民警及时进行个别教育,帮助其化解遇到的危机事件;又如该人始终想不通自己辛苦钱被骗了,为什么就不能自己讨回公道,每次都是自己受到伤害。民警结合他的经历给他进行逐一回应,帮助其从新的视角反思和审视自己曾经的暴力化言行,及时化解了刘某在改造生活中遇到的各类问题和突发情况,有效稳定了刘某的改造情绪,通过教育引导正确处理生活中遇到的困难,增强其抵御挫折的能力,实现人格的完善和社会化的再成长。
(6)法制教育,澄清认识,明确原则,划清底线。民警充分发挥法律专业的优势,针对刘某思想中存在的对法律的模糊认识和偏见,结合刘某自身的犯罪经历和班内其他罪犯的犯罪经历,为其深入浅出讲解刑法的重要性和底线性质,特别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罪行的认定条件和程序逐一解释,澄清和纠正其错误的观念和想法,帮助其深刻认清违法犯罪的社会危害性,树立起对法律的敬畏心理,提高遵纪守法的自觉性,特别是刘某暴露出的出去后伺机继续报复设局骗他钱的人,追回血汗钱的错误想法,告知其赌债是非法的,不受法律保护,你可以起诉他,用法律手段讨回自己的血汗钱,不能回到过去的暴力化老路上。
【教育改造成效】
经过三个月的系统化的个案矫治、项目改造、法制教育,刘某的暴躁愤怒情绪得到缓解,攻击想法消退,法制观念强化,社会功能恢复,就业能力提升,自身人格缺陷得到完善,积极参加监区的各项改造活动,与班组罪犯和睦相处,没再发生任何冲突和摩擦,一直到刑满释放,得到监区的肯定,刘某的个案矫治取得预期效果。主要表现如下:
1.正常融入班组,自我表达能力得到加强。刘某从入所初期的敌视、抵触、焦躁,不愿说话表达自己想法,自我封闭远离集体,到后来能主动融入班组,主动打水、搞卫生、刷饭盆,与其他成员和睦相处,在班会中能够大胆表达自己的思想,愿意与班组成员一起进行集体活动。
2.暴力化思维和行为模式有效遏制,愤怒控制能力加强。刘某经过个案矫治,使其思想认识和行为模式有了根本性改变。遇到事情不再急躁,脾气暴躁,动辄攻击,而是遇事冷处理,不再任由愤怒情绪左右自己,而是能够有效控制愤怒情绪,减少攻击行为的发生,认识到自身暴力化行为的危害性,学会了理性思维和非暴力替代行为模式。
3.学习创业知识,规划未来新生活,坚定创业自信心。针对其出狱后还想从事大桃贩卖工作,安排其参加创业知识培训,了解社会发展新形势,特别是疫情防控之下,各产业的发展情况,使其对水果批发有新的系统认识,做好艰苦的奋斗准备,坚定了对未来生活的信心。